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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ARTH|站在街道中間 tiansin

2019-01-04  EARTH 站在 街道 中間 生活 

原標題:EARTH | 站在街道中間

身處變化中的城市,自然走入兩面:一面追溯自己的成長,一面行走在年輕人還尚未覺知,便已然接受了的日新月異中。從父輩身上學到的務實,讓她警惕自己在經驗之后的,知識分子的思慮。

▲隔著一個街區,遠遠地就能看見董家渡路口矗立著的這一面房梁。隔天再去,只剩下空空蕩蕩的瓦礫殘垣。

1

周五傍晚,王占黑來到任職學校旁的咖啡店。今年9月,作為語文老師,她帶的班升了高三。與此同時,因為一個文學獎,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走進了生活。她幾乎每周末都擠出時間,去書店做新書的宣傳,接受媒體采訪,不可避免地去重復講述一些事情。“我還是覺得太多了,其實都是大同小異的”,她托著腮說,“我盡量講想講的話題”。

今年3月和10月,她分別出版了《空響炮》和《街道江湖》兩本小說集,寫小城市平民階層,構建他們創造的熟人社會。“街道英雄”這個計劃在她高中時就有了,小說的創作則主要在過去幾年:2017往前,她在復旦中文系,研究生生活帶來大把空閑的時間,她一篇一篇地寫。

今年8月,她完成了近期的最后一篇小說。9月,緊接著,高三班主任的職業身份帶給她比以往更繁重的工作量,她暫時停下了寫作。也是在這時,寶珀·理想國首屆文學獎頒給了她。由閻連科、金宇澄、唐諾、許子東、高曉松等五個評審委員評出,給她的頒獎詞是“90后年輕作家努力銜接和延續自契科夫、沈從文以來的寫實主義傳統,不哀其不幸,也不怒其不爭”。關注如蜂擁,即使她是將此看做一種鼓勵,有偶然性,包括認為自身“作家”這個稱呼是滯后的、吊詭的。

“本來是一份主業和一份副業,現在變成了兩份主業,但這份主業是關于如何運營一個作家,這是很糟糕的。”王占黑并不認為自己懼怕舞臺和關注,但她比喻這個過程像《圍城》中的出水痘,出過了就不想再經歷。獲獎后,她在最喜歡的豆瓣平臺寫了日記,“我不過是我爸的一支筆,他教給我一雙眼睛,去看身邊的世界,我寫下一點他和我共同生活的世界” 。

▲“1933”老場坊旁的柘皋路,路長不到一百米,平時鮮有路人經過,弄堂住客養的貓時常大搖大擺地在路上

一個透過父親的眼光看待世界的寫作者,一個成長在老社區的實踐者,突然走上舞臺的、用方言寫作的年輕人。她和父親的關系,與街道的羈絆,甚至是平日參加定海橋互助社,所有的事被不斷地談起。

王占黑疑惑,如果一直談論父親,會覺得這是對爸爸的一種消費;“我有時在想,不就是寫街道嗎,有什么了不起的”,她慢慢地說出警惕和懷疑。有時擔憂是預防性的:害怕大量關注之后是否要面臨急劇的墜落,接受突如其來的道德困境或指控。以及,重復某些話語是否是對自己的一種糟糕的消耗,最重要的,這時的她已經不在寫了。

2

王占黑在嘉興的一個老式工人社區長大,成年之后來到上海。對她來說,上海更像一座擴大她了所處地域文化疆界的城市,而不是一個改頭換面,需要從頭認識的地方,不會面臨進入陌生環境的沖擊感。“當然上海也有跟嘉興不一樣的地方——它都市的一面,但我覺得都市的這一面,對于一個年輕人來說是很容易被接納的。”她這么解釋,一個年輕人在面對時代的進步時,接受能力是迅速的。他可以一下子接受都市的便利和高檔,除開高檔之外,那些平民的部分又是與王占黑過去的經驗重合的。

但都市的寫作似乎總帶著點乏力感,她的作品中很少出現青年人,也不是沒有收到過建議,“關愛我的朋友紛紛提示過,可以走出來了。生活在上海,寫一點都市故事,作為青年人,寫一點年輕氣盛的生活,不好嗎?我都聽進去了,無奈實踐不如意。”寫起來總是有點不對。“是啊,為什么呢?”現在的王占黑依舊在想這個問題,小說里的青年總是容易進入到很“喪”的狀態,她懷疑究竟有沒有這么“喪”。“我最近越發體會到,我為什么總是有疑惑。在現實的都市生活中,一個很重要的點是空虛。你越忙,越有錢,你越容易獲得所有,你就越容易空虛。”

這是她在參與定海橋工作之后領悟出的道理。定海橋是上海的舊棚戶區,定海橋的互助社,被她稱做“一個逐漸成型的笨蛋中心”,出自她為松本哉的《世界大笨蛋反叛手冊》寫的評論,“大笨蛋”是那些在老朽的街道中聚在一起,“白相相、搞搞事體”的人。“之所以大家會在那里做得很開心,就是因為這是通過行動去獲得充實的一件事。在日常中,大部分人穿梭在幾點一線的過程中非常空虛”。新書出來之后,她和定海橋的朋友們在那里辦了一個小型慶祝活動,像小說《空響炮》里寫的那樣戳破了氣球。

▲安慶路的這戶閣樓人家興高采烈地搬去了新房,留下一尊菩薩守著老宅

在這里,她是一個實踐者。這是有別于寫作者的另一個身份,在這個身份下,行動是不能作為文學素材被收割的,“要主動去除一種采風的感覺”,她解釋,“我不是用一種收集素材的方式,是我參與了,把它變成了我的一部分后,再過一段時間,我認為它也許可以進入我之外的小說。”她分割著兩種不同:一個是帶著目的去進入它,一個是進入了之后走出來,后者包含了成為自己一部分的過程。

不過,現在的她意識到自己要少提到定海橋了,因為她已經看到了類似“王占黑的定海橋”的說法。“它不是我的,它是很多人的。”作為一個實踐者,王占黑認為自己相比同伴始終是務虛的,比起自己,他們更了解這個城市的歷史,更專業,更持久,做的更多。

3

今年9月,王占黑在豆瓣網上發起了一個“全球尋找海寶大賽”的活動,號召大家拍下并分享至今還殘留在生活邊角處的海寶,它是“城市,讓生活更美好”的上海世博會官方大使。到現在,海寶已經攢到了一百多個,尋找到數量和范圍超出了她的預料。這個周末,王占黑打算梳理一下自己發起這個活動的思路——有關于盛大活動之后的建筑遺產之外的吉祥物遺產,雖然剛開始時念頭明確,但在轉發的過程中,她發現自己有些講不清了。“大概是一種跟日常相關的生活記憶,還有和過去的鏈接。”最早她在小說里放了一個人,這個人把10年前拍到的海寶照片,送給2018年在醫院的病人。在這里,海寶以非常重要的時代印記存在,“我認識的人里也有做海寶相冊、視頻的滯銷產品的供應商,我覺得它需要被提起。它代表的是一段時間,那個時間里沒有移動客戶端、沒有微信、沒有快速的網絡。以及,它就是一個集體的回憶。”

海寶作為集體回憶,不僅是關乎世博會,更是關于城市的變化。“當你發現這些海寶的時候,它們大部分是殘留的”,被貼上去,沒有人管,被拆掉,或是褪色,這是王占黑要尋找的,慢慢缺失的東西。“它其實是一種運動式的治理,它是一次性的,利用完之后被摘下來,對于海寶來說這是悲慘的一面,而對于城市的更新速度來說,它們是被淘汰的。”快速時代來臨,終于一切還是變得更加容易了。我們似乎再也不需要通過一個吉祥物去證明自己曾經參與過。

這是她關心城市空間一部分,作為年輕人,她把形式建立在了自己喜愛的社交平臺。最早,她的作品也是一篇一篇地貼在自己的豆瓣賬號上的。站在城市中間,她自然走入兩面:一面追溯自己的成長,一面行走在年輕人還尚未覺知,便已然接受了的日新月異中。外界給了她許多評價,她關注舊的、被忽視的、老年人的,另一面她又在觀察年輕人,“我跟同齡人相處的時間是更多的”,因為當老師,她接觸并注視著一群更年輕的人。

她用吳語寫作。首先是使作品中對話能夠融洽,將口頭話語的敘事鋪為小說的底色。在寫《阿金的故事》時,她完成了對方言寫作的自我肯定,“我忽然對自己的語感有一定的認識,或者說我覺得這樣的語感很不錯。”接下來就是在這件事情上日漸嫻熟了。在《阿金的故事》中,方言不局限于人物對話的表述,它覆蓋了所有客觀的敘述。很巧的是,從這一篇開始,看文章的人突然變多。

▲透過民生路老廠房的玻璃窗遠眺黃浦江對岸

出版社想把《街道江湖》做成一本老人也可以讀的“故事會”,在這本書的最后,王占黑寫了一篇后記,《社區、(非)虛構及電影感》,因為敘述太學院派,與之前營造的“故事會”感大相徑庭,險些被撤下來。另一本《空響炮》的后記《不成景觀的景觀》更是話語機鋒,它沒有出現在成書中——這便牽扯到了王占黑在經驗之后的,知識分子的那一面。樸實的方言,與知識分子式的學院派敘述,似乎又一次走到了兩面。她這樣解釋分隔:“我覺得它是一個對你所處的情景的判斷力。寫小說的時候知道小說所處的是什么樣的情景,這樣的情景不需要正式的、復雜的話語在里面,它需要淳樸的語言。”

她談到導師張新穎的訪談錄《九個人》:“超脫受害者的身份來看時代里的人,真的很重要。”把人當人看,這也是她的視角。筆下的人大多遭受過時代的苦難,比如被抄家、沒有錢、下崗失業。“但是我覺得大部分的人沒有那么多的反抗。可能會在嘴上罵一罵,他還是會默默地承受,承受了就會尋找下一個出路。有難關闖難關,我能感受到要活的精神。”

苦難映照出了生命力,勞動的人會繼續勞動,而非停留在承受一部分的苦難中。“我會覺得哈姆雷特的形象是貴族的,思想的巨人,在行動猶豫,它有太多的反思和質疑。”在王占黑看來,有時候苦難的放大是可能是一種知識分子的不堪承受,其實在廣大的民間,生了病也好,老婆跑了也好,被人嘲笑了也好,下了崗也好,都會想方設法渡過八十一難。

“我倒不覺得這是一種品質,這是一種習慣。務實是我能夠學到的,不是功利的務實,而是去除掉某些若有若無的思慮,傾向于去行動。”接著她又補充,“但是話說多了還是很務虛。比如寫多了,說多了,活動多了。”對照了她對過去和當下的質疑,正如她在評論松本哉是所寫:

“但我總以為,最終還是要放諸那個瞬息萬變的外部世界中去,人才能像試管里的液體滴入試紙一樣,顯出扎實可見的印證。”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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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”欄目

編輯、撰文:連旌喬

攝影:席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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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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